废墟里的金矿,老李与比特币的意外掘金路
老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动静。
那年夏天，城郊的老工业区像被遗弃的巨人，生锈的管道缠着枯藤，废弃的厂房窗户碎得像咧嘴的笑，只有风穿过时，会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老机器最后的叹息，老李是这片废墟的“守夜人”——不，官方说法是“资产看管员”，其实就是个退休老头，拿着微薄的薪水，每天在空荡荡的厂区里转两圈，确保没流浪汉偷睡，也没拾荒者来拆废铁。
他不懂什么“区块链”，也没听过“比特币”，直到那天，外甥小张开着辆沾满泥巴的皮卡冲进厂区，后备箱里塞着嗡嗡作响的“铁盒子”。
“舅，这地方归你了！”小张跳下车，擦了把汗，指着远处一栋半塌的配电房，“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‘金矿’！”
老李皱紧眉头：“金矿？这破地方除了老鼠，哪来的金矿？”
小张神秘一笑，从兜里掏出个U盘，插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：“现在赚钱不用下井挖煤，用这个——‘挖矿’！”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，中间是个彩色的字母“B”，下面跟着一串不断变动的数字。“这叫比特币，比黄金还金贵！靠这些‘铁盒子’算出来，算力越强，挖到的越多。”
老李看那些“铁盒子”：方方正正的金属外壳，里面装着风扇，屁股后面拖着几根粗线，插电后就发出持续的轰鸣，像一群愤怒的蜜蜂，小张说这叫“矿机”，是专门挖比特币的“武器”。
“这玩意儿费电不？”老李问，他记得厂区以前是炼钢的，电费比饭钱还贵。
“费！但值！”小张拍着胸脯，“舅，你信我，等挖几个月，咱就把这些矿机卖了，够你养老！”
老李将信将疑，可小张已经带着工人把配电房收拾出来，拉了十几根排插，几十台矿机嗡嗡地列队站着，红灯一闪一闪，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亮着，老李每天除了巡逻，多了个新任务：盯着电表，别跳闸；听听矿机的声音，别过热烧了。
起初，他总觉得这事儿不踏实，虚拟的“币”，能比真金白银还实在？厂区里的老邻居听说他“挖矿”，都当他疯了：“老李，是不是退休退傻了？摆弄这些铁疙瘩能赚钱？”老李只是嘿嘿笑，不解释，他不懂那些复杂的算法，只知道每天小张会来收U盘，过几天就会塞给他一沓现金，说：“舅，这是这个月的‘矿工费’！”
钱揣在兜里，是暖的，老李用这钱给老伴买了台新轮椅，给孙子买了双运动鞋，他看着配电房里闪烁的红灯，突然觉得，这片
好景不长，秋天刚到，矿机的声音突然停了，老李跑过去一看，配电房门口贴着张纸，是供电局的告示：“该区域私搭用电设备，存在安全隐患，即日起断电。”
小张急得直跺脚：“舅，完了！矿机停一天，少多少钱啊！”原来，几十台矿机耗电量惊人，被供电局盯上了。
老李蹲在配电房门口，看着那些安静的“铁疙瘩”，心里空落落的，他以为“金矿”就这么没了。
没想到，三天后，小张带着电工来了。“舅，有办法了！”电工指着厂区深处，“那边有个备用变电站，以前给炼钢炉供电的，早就停了，线路独立，供电局查不到！”
他们把矿机偷偷转移到更偏僻的旧变电站，用帆布盖着，只留几个小孔散热，老李的巡逻范围扩大了，每天要绕着变电站转三圈，生怕有人发现，冬天的时候，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，矿机的热量反而成了暖炉，老李常坐在门口晒太阳，听着里面的嗡嗡声，像听着交响乐。
2021年，比特币价格冲上历史高点，小张拿着手机给老李看：“舅！你看！一个币能换一辆小汽车！”老李不懂那些数字，只看到小张笑得合不拢嘴，说：“舅，咱们发财了！这些矿机现在能卖不少钱！”
老李却摆摆手：“卖什么卖？这些铁疙瘩可是咱们的‘饭碗’。”他心里清楚，这“金矿”挖了三年，老伴的医药费、孙子的学费，都指着它，可他没想到，更大的麻烦来了。
那年冬天，政策变了，国家明确打击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，所有“挖矿”行为都被叫停，小张接到电话，说矿机必须处理掉，否则要被罚款。
老李沉默了，他走到旧变电站，掀开帆布，矿机上的积了层薄灰，风扇还保持着工作的姿态，只是再也转不动了，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，突然想起三年前小张开着皮卡冲进来的样子，想起老伴第一次坐上新轮椅时的笑容，想起孙子穿着新鞋跑起来的样子。
“舅，怎么办？”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老李长长叹了口气，拍了拍矿机：“挖了三年，也够了，把这些‘铁疙瘩’卖了，剩下的钱，够咱们踏实过完这辈子了。”
矿机被当废铁卖了，老李没要钱，全给了小张：“你拿着，做点小生意，别再碰这些‘虚’的了。”
春天再来的时候，废墟里的杂草长得很高，老李还是每天来巡逻，走到旧变电站，会停下来站一会儿，阳光透过破墙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像撒了把金子。
他不懂什么是比特币，也不知道那些“铁盒子”算出来的代码到底值多少钱，但他知道，在别人看不见的废墟里，他和外甥真的“挖”到过东西——不是黄金，不是煤炭，而是一段一起拼过的日子，和那些用“虚拟”换来的、实实在在的温暖。
或许，这才是真正的“金矿”。